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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里老街——舌尖上的回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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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姚金星

说到老街,就一定会带出乡愁,那乡愁的滋味,应该是五味杂陈,酸甜苦辣咸,引出老街那些陈年往事,一件件在眼前浮现。

织里老街,原来都算不上一个镇,老底子,人们常常习惯说,东村头,西村头,所以小时候听到南浔,菱湖那边的人说东栅,西栅,感觉好高大上,而我们织里,只能够算是城东的乡村集镇而已。



不过,织里老街,虽然只是一个乡村小镇,却是我们儿时的乐园,在那里,有着我们难以忘却的记忆,特别是在那个年代,那些老街的滋味,还在我们的思绪中萦绕,还在我们的舌尖上流淌。

安全兜阿元伯伯的笃笃馄饨

织里老街中市的狮子桥北堍,正对一狭长的弄堂,往北数百米,有一汪水塘,名北浜兜。早年,此水塘是向南通织溪的,临街还有东西向的小石桥,桥名玉忬,甚是雅致。再说北浜兜往北,过一田坂,有自然村名安全兜,村子中间一条小河,由北向南自北横港经浒泾港九曲十三弯拐进小村。河西边叫西安全兜,河东边叫东安全兜。

东安全兜有一位沈元林老师傅,小名阿元,天长日久,老街上的乡邻都称呼他阿元师傅。民国初年,阿元师傅的父亲沈祥记老先生一改湖州大馄饨的风格,做出来薄皮的小馄饨,沿街叫卖,赚点小钱养家糊口,也算是祖传的小吃绝活。传到阿元师傅手里,应该是第二代了。

每天入夜,阿元师傅就挑着小馄饨担子,穿过田坂,到老街卖小馄饨。一般来的说,小馄饨在江南水乡,也不算什么名点,但是,就是这阿元师傅家的小馄饨,名声在外。由于做买卖需要吆喝,又费嗓子又费神,阿元师傅就用毛竹做了一个响器,用棒一敲,笃笃笃笃,声音清脆 ,晚上一敲,半条老街都可以听到。所以,慢慢的,人们就称阿元师傅的小馄饨为笃笃馄饨了,笃笃馄饨的名字由此美名在外了。

据阿元师傅的儿子,笃笃馄饨的第三代传人沈阿谈介绍,他家的笃笃馄饨祖传三代,口碑极佳,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做到的。

首先是馄饨皮子,必须要手工擀面杖擀五个正反面,两面拍上薯粉。做到薄,透,韧。馅必须要纯精肉手工剁碎如膏,放适量细盐而成。水煮开后立即放入小馄饨,约一分钟左右,馄饨一只只浮起在汤面,上下翻滚,犹如一只只鼓起的鱼泡泡,晶莹剔透。馄饨汤料也有讲究,碧绿的葱花,还有金黄的蛋皮,配上猪油,虾米,榨菜,几滴红色的辣油漂浮上面,一碗香喷喷,让人垂涎欲滴的小馄饨就此大功告成。这哪里是一碗小馄饨,还不如说是一道漂亮的风景。

阿元师傅的笃笃馄饨,一般都是晚上经营,白天忙于农活,也是非常辛苦。夜幕降临,阿元师傅挑着馄饨担子,从安全兜穿过老街的新当弄堂,来到老街东市的虹桥堍,开启一天的小生意。


馄饨担子是祖传下来的,一头是一个柜子,有四个小抽屉,放小馄饨,一个中抽屉,放调料,一个大抽屉,放钱和一些杂物。柜子上面是一盏马灯,风吹不灭。柜子下面是碗勺之类,再下面就是放劈好的整齐的硬柴。担子另一头,是一个铁皮做成的灶,上面支一只铁锅,那个灶应该是老早的洋油箱改成,也是老街上白铁师傅的手艺。

笔者和笃笃馄饨第三代传人沈阿谈是发小,阿谈师傅13岁辍学后,就跟着他父亲,学这个手艺。我儿时少不来经常去吃这美味。一般,笃笃馄饨从老街东市一路往西,在重要地方都需要停留叫卖,比如,福泰昌门口,邱家塘桥堍,医院门口,狮子桥堍,耶稣堂门口,沿着老街一直到西市妙音桥附近。这个时间正好是桥南边织里中学学生夜自习结束,会有一群中学生围着笃笃馄饨,大饱口福。当然,吃笃笃馄饨,不是去吃馄饨里面的肉,而是吃这个独有的味道,也有老街人调侃说道,笃笃馄饨肉不多,吃的着吃根葱,吃不着吃个空。这当然是玩笑而已。在那个年代,笃笃馄饨应该是织里老街唯一的夜宵了,每到夜晚,馄饨担子上昏黄的灯光,成为老街上独特的风景。

织里西村头张梅林师傅的烧饼

张师傅,老家是安徽绩溪,本名张梅林。民国年间随家人来织里讨生活,13岁就在织里一个饭馆当学徒,几十年熬出了张家烧饼这一门绝活,由于他胖胖的,腰背有点驼,人们常常称呼他“张驼子”,一来二去,这张驼子烧饼就出名了,而张梅林这个带着诗意的名字,也慢慢的被里人忘记了。张家的烧饼,和现在湖州城里卖的烧饼不同,他们家做的烧饼面粉里是不放油的,我以为原因应该是当时的食油供应紧张,因为当年是要用油票的,可能这也是一个原因。但是,这也成就了张家烧饼独特的风味,薄薄的烧饼皮,外面粘满了芝麻,中间是太湖香葱,刚刚出炉的烧饼,咬一口,那真是又香又脆,如果里面放了一点猪油渣,那个咸滋滋带着猪油的香葱味真是要飘过好几家店面了。据张家后人回忆,张师傅对烧饼的工艺是非常讲究的,面粉的酵头,都是原汁原味的,所以需要每天凌晨三点多起床发酵和面,好在清早给街坊四邻们做出美味的烧饼。



上世纪六十年代,张师傅在织里老街西大众食堂上班,继续做他的张家烧饼。后来,张师傅退休了,他家搬到了织里人民广场居民区。经不住街坊邻居的要求,又在家门口摆起炉子做烧饼,说起来,当时只要附近乡镇甚至湖州其它地方有人过来织里,都慕名七拐八弯找到张师傅家,为的是尝尝那香飘在外的“张驼子烧饼”。

西大众食堂张三官大厨的炒菜

上世纪五,六十年代,织里老街上是没有饭店的,从东到西,一条老街上只有两家大众食堂,东大众,西大众。西大众食堂有一位外来的大厨,姓张,名三官,炒的一手好菜,故当时的西大众食堂,小有名气,也算是当年织里老街的一流馆子了。老早如果能够去老街西大众食堂炒两个菜,吃个饭,当地人叫上馆店,再喝上半斤番薯干烧酒,应该是很有面子的事情。张三官师傅是宁波人,早年去上海学厨师,后来在上海的一个公馆掌勺,吃客都是上海滩的生意人,资本家,应该算是大厨师傅。也不知道何故,五十年代带着老婆,来织里老街,想必也无依无靠,租住在织里老街西市顾宅,在西大众食堂重操旧业。

说起张师傅的大厨手艺,据曾经跟着张师傅学过几招的蒲雪江先生介绍,张师傅的油爆鳝丝是最拿手的一道菜。张师傅的油爆鳝丝,不同于湖州同丰楼的烂污鳝丝,而独有织里风味。首先,张师傅对菜品准备非常讲究,鳝丝需要粗细适中,根根沥干,掌握火候,荤油爆超,加入葱姜蒜,一气呵成。所以,张师傅的油爆鳝丝,也是当时织里老街人家有客人时,必去西大众食堂炒的一道名菜。此外,张师傅的炒鳝片,炒黑鱼片,也非常好吃,还有一道菜叫惯倒肉丝,据说是肉嫩味鲜,我问如何做的如此水平,蒲先生说当时也没有什么嫩肉粉之类,主要就是张师傅刀工非凡。张师傅退休后,去旧馆老街居住,颐养天年。



东村头老董家的豆腐浆、豆腐干和豆腐花

老董大名董庭瑞,绍兴人。上世纪40年代末在宁波某养鱼场工作,解放初被调来湖州,分派在太湖里围簖网养鱼。据说出了一个意外,那些围网被偷了,上头检查下来,认定是老董的过失,要处罚他,老董生来脾气耿直,不服上面处理,但又说不清,就干脆辞职不干了。一个好好的养鱼技术员,离开了自己的本行,为了生计,开始在老街上摆摊度日。后来,老董的大女儿嫁给了老街东市金家染坊店的儿子,金家对面河畔正好有一空地,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,老董家七拼八凑,搭起两间简易棚屋,开了一爿豆浆店。人说绍兴出师爷,老董也真是会做买卖,除了卖豆浆,老董还卖豆腐花,豆腐干,生意也慢慢的好起来。其实,像老董家这样的小豆浆店,织里老街不止这一家,但是,人们就是喜欢去他家光顾,据说,他家的咸豆浆,味道特鲜美,里面的佐料有榨菜,葱花,虾皮,胡椒粉,再放入少许切碎的油条,这碗豆腐浆,配上张驼子的烧饼油条,应该是当时人们早餐的最佳选择。老董家的豆腐花,也颇有特色,所谓的豆腐花,应该是比豆腐还嫩,所谓嫩的像一朵花,入口即化,口口丝滑。老董家的豆腐干,应该是动了一番脑筋,简单的白豆腐干,经水一煮,放入老董自己做的甜蜜酱,放入葱花,香中带甜,如果是喜欢吃辣的,老董有自己做的红辣椒油,又香又辣,简直吃到爽歪歪。慢慢的,老董家的豆浆店,在老街上出名了,学生放学,总会结伴去老董豆浆店喝上一碗,农民上街,总忘不了在老董豆浆店坐坐,来一客白煮豆腐干沾酱,一盘花生米,加二两老白干,乐在其中。

老街上的小吃,当年应该还有很多,据老人回忆,还有罗金宝的软糕,刘丫庭的粽子糖,唐家的鸡蛋糕等等,由于年代久远,都已经不见踪影。

久违了的赤豆棒冰

除了这些当地的小吃,织里老街的棒冰也算是又一道风景。



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,织里老街是不通汽车的。只有一只小火轮,来往于织里和市区之间。正是这轮船,给我们带过来当时稀罕的冷饮——棒冰。当时,一班轮船,只带过来两箱棒冰,棒冰箱子是木头的,里面 衬着棉花保温,防止棒冰化掉。那人头戴草帽用自行车驮着棒冰箱子,边走边用木块敲打箱子,“赤豆棒冰,五分一根!”由卖棒冰的人吆喝着,中午时分,小孩子都放学吃饭,嘴馋的孩子,会挤在西市的轮船码头,伸长了脖子,等着轮船码头的棒冰。要知道,在当时,织里老街是没有冷饮店的,这个棒冰,应该是当时夏天*的奢侈品了。


老街轮船码头,摄于2019冬

时过境迁,如今,这些当年的美味早已成了老人嘴里的故事,但是,这却是织里老街人抹不去的缕缕乡愁。而这乡愁,也将随着时光的流逝,慢慢的远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20年1月1日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初稿于湖州河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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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: 2021-11-24 15:45:24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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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小时候在老街河边走  弄堂里站了好多阿姨 我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
发表于: 2021-11-24 15:55:37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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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愁,带着回忆镌刻在心里
发表于: 2021-11-25 11:16:30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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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其他古镇,看起来织里真没有什么美食了
发表于: 2021-11-25 11:36:43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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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310015679:[表情]  小时候在老街河边走  弄堂里站了好多阿姨 我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 (2021-11-24 15:55) 

蛮好的一个帖子 被你带歪了
发表于: 2021-11-25 14:26:18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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咸豆浆这种吃法目前我知道的好像还真的只有在湖州吃到过
发表于: 2021-11-25 15:58:16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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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楼主的敬仰溢于言表,只有顶贴了!
发表于: 2021-11-25 16:28:41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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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: 2021-11-25 16:58:47 举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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